从“挖矿”到“数字淘金热”
2013年的中国西南山区,一个略显陌生的词汇悄然兴起——“比特币挖矿”,彼时,一台普通家用电脑就能通过运行算法“挖”出比特币,电费低廉、气候凉爽的地区成了“淘金圣地”,四川的水电站、内蒙古的煤矿旁、新疆的风电基地,无数台显卡、矿机被架设起来,组成庞大的“算力农场”,中国虚拟货币挖矿大军由此集结。
这股浪潮背后,是虚拟货币市场的野蛮生长,比特币价格从几美元飙升至数千美元,“挖矿”的利润诱惑难以抗拒,早期参与者凭借低价电力和硬件红利迅速积累财富,带动更多人涌入,从个人“矿工”到专业矿场,从零散作坊到规模化集群,中国迅速成为全球虚拟货币挖算力的绝对主导者,据剑桥大学替代金融中心数据,巅峰时期中国比特币算力占比曾超过75%,相当于全球其他国家和地区算力总和的三倍,挖矿产业链也随之壮大——矿机制造(如比特大陆、嘉楠科技)、矿场运维、矿池服务(如蚁池、F2Pool)形成完整生态,甚至催生了“矿工中介”“电力掮客”等灰色职业。
驱动与乱象:繁荣背后的“双刃剑”
中国挖矿大军的崛起,既是市场逐利的结果,也与特定资源禀赋和技术积累深度绑定,中国丰富的水电、风电等清洁能源,尤其在丰水期(如5-10月)的西南地区,提供了全球最具成本优势的电力,为高耗能的挖矿活动提供了天然土壤,中国在芯片制造、硬件组装领域的产业优势,使得矿机生产迅速规模化,进一步降低了挖矿成本。
繁荣之下暗藏乱象,挖矿是典型的“高耗能、低附加值”产业,一台比特币矿机日耗电约50度,相当于一个家庭一周的用电量,随着矿场无序扩张,部分地区出现“电荒”现象——云南、四川等地曾因矿场大规模接入,导致居民用电受限,甚至出现“工业用电让位于挖矿”的畸形局面,挖矿还滋生了偷电、违规用电等违法行为,部分矿场通过“工业用电”名义申请电力指标,实际转供挖矿,造成国有资产流失。
更深层的问题在于,挖矿产业的“虚火”加剧了资源错配,大量资本涌入挖矿领域,推高了显卡、芯片等硬件价格,挤占了人工智能、大数据等新兴产业的资源;挖矿收益的暴利效应吸引了技术人才、金融资本,对实体经济形成“虹吸效应”,在政策监管缺位的早期,这些乱象如同野草般蔓延,为后续的“清退潮”埋下伏笔。
政策转向:从“默许”到“全面清退”
2021年,中国虚拟货币挖矿产业迎来历史性转折点,5月,国务院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召开会议,明确“打击比特币挖矿和交易行为”;随后,国家发改委将虚拟货币挖矿列入《产业结构调整指导目录》的“淘汰类产业”,短短数月,内蒙古、四川、云南等挖矿大省相继开展清退行动,无数矿场被迫关停,矿工们含泪拆除设备,算力曲线在中国境内断崖式下跌。
这一政策转向并非偶然,从国家战略层面看,虚拟货币挖矿与“双碳”目标背道而驰——中国承诺2030年前实现碳达峰、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,而挖矿产业年耗电量一度超过全国总用电量的1.5%,相当于整个浙江省的用电量,从金融安全角度看,挖矿滋生了洗钱、非法集资、跨境资本外流等风险,脱离监管的“地下经济”威胁着金融秩序,虚拟货币的去中心化特性与我国对金融活动“必须持牌经营”的监管原则存在根本冲突,放任其发展将挑战货币主权。
政策“利剑”出鞘后,中国比特币算力占比从75%骤降至不足10%,全球挖矿格局被彻底改写——哈萨克斯坦、美国、俄罗斯等国家成为新的算力聚集地,但能源效率、监管成本等问题也随之暴露,这场“清退潮”不仅是中国对虚拟货币态度的明确宣示,更凸显了大国在数字经济时代对“产业方向”与“发展底线”的坚守。
余波与反思:挖矿大军的“前世今生”
中国挖矿大军的兴衰,是一部浓缩的数字经济探索史,早期参与者中,有人通过挖矿完成了原始积累,转型成为区块链技术从业者;有人因政策突变血本无归,成为时代浪潮的“牺牲品”;更有人将目光转向海外,在东南亚、非洲等地寻找新的“淘金地”,而那些曾经的“矿都”,如四川雅安、内蒙古鄂尔多斯,如今正尝试转型——利用闲置算力发展数据中心、云计算,或布局区块链技术应用产业,试图从“挖矿热”中寻找新的发展路径。
这场浪潮也留下了深刻启示:其一,任何产业的发展都不能脱离国家战略与监管框架,尤其是涉及能源安全、金融安全的领域,必须与“高质量发展

中国虚拟货币挖矿大军已渐行渐远,但它们留下的印记并未消失——那些被拆除的矿场、转型的矿工、以及关于“算力与能源”“投机与价值”的思考,仍在继续影响着中国数字经济的未来走向,或许,这正是历史给予我们的启示:真正的“淘金热”,从来不是对财富的盲目追逐,而是对技术向善、产业合规、可持续发展的理性探索。